3月，沈阳。皇姑区崇山西路93号。
 
  一栋栋灰色的楼房已显现出老态。旁边有老人指点说，这就是沈阳市防爆器械厂的原址，拆了厂，盖的楼。如今这楼也有10来年的历史了。

  22年前，沈阳市防爆器械厂宣布破产，成为新中国第一家宣布破产的公有制企业。

  当时的外电报道称：“中国沈阳，一项重大的实验：中国东北的沈阳城发生了‘地震’，‘超过八级的改革地震’。”

　《辽沈晚报》记者  王晓倩 摄

沈阳市防爆器材厂原址


资料图片

那场地震

　1986年8月3日。

　沈阳市迎宾馆北苑会议厅里安静得出奇，只有几十名记者的摄像机、相机咔嚓咔嚓的声音。

　会议厅里坐满了人。韩耀先静静地坐在一个角落里。

　满面严肃的沈阳市工商局局长宣读：

　沈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企业破产通告

　第一号

　根据《沈阳市关于城镇集体工业企业破产倒闭处理试行规定》（以下简称《破产倒闭规定》），沈阳市防爆器械厂于1985年8月3日被正式宣告破产警告，进行整顿拯救，限期一年。但是一年来虽然企业做了各方面的努力，终因种种原因没能扭转困境，所欠债务无力偿还，严重资不抵债。现决定沈阳市防爆器械厂从即日起破产倒闭，收缴营业执照，取消银行账号……

　通告很短，才200余字，却铿锵回答，公有制企业也能破产。

　而坐在角落里的韩耀先，就是起草了这份被称为中国破产第一法——《沈阳市关于城镇集体工业企业破产倒闭处理试行规定》的人。

中国破产第一法

社会主义也能搞企业破产？

　1984年6月，韩耀先刚刚从企业调任沈阳市集体经济办公室搞政策研究。

　一天，一份时任沈阳市市长李长春的批示送到了沈阳市集体经济办公室——“经营不好、不能够生存的企业，到底怎样处理，能否进行破产倒闭！最好拿出一个破产倒闭的规定。”

　背景是，1984年上半年，东北工业重镇沈阳就有43户集体企业亏损严重，资不抵债。

　任务交给了了解企业的韩耀先。“破产倒闭”，韩耀先先是喜，继而忧，他做梦也没想过，在社会主义的天空下，居然，要搞企业的“破产倒闭”？！

　关于“破产倒闭”，韩耀先坦言，最初，他的大脑中总是浮现出资本主义经济萧条时期，工厂纷纷倒闭、破产，职工饥寒交迫、公司老板跳楼自杀的场面……家里人听说他要搞这个“让企业破产的规定”，也纷纷摇头。妻子劝他，你在社会主义搞破产，要是再来了运动，第一个批倒的，就是你！

　心里总是隔着这么一块儿的韩耀先于是最先想到的是“关、停、并、转”，“社会主义国家企业不能倒闭，企业搞不好将来大门一关，职工分流，关闭的企业由政府行政部门下令停产，最终关闭，这不就得了！”自觉想法不错的韩耀先经过一番调研，40多条内容、3000余字的《破产倒闭规定》初稿出炉了。

　一星期后，初稿被毙。李长春在初稿上批了这样一段话：“企业倒闭是竞争中的破产，不是人为的关闭……此文件很重要，但现在的理论水平还不行！”

　“就是市场经济这个提法。竞争中的破产，不是政府的行政手段，应用经济规律、经济杠杆去引导企业！”韩耀先一下子找到了方向。

　一个多月后，韩耀先形成了《破产倒闭规定》的完整意见：在市场竞争中必然出现优胜劣汰。为了保护竞争，鼓励先进，根据集体经济的性质、特点和改革的客观要求，就城市集体所有制工业企业进行破产倒闭处理……